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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米花

10-02 纪实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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爆米花并没多少营养,它只是一种记忆,一种味道。

我对爆米花的叙述是通过了他人同意的,这才下笔。因为爆米花它没有走的很远,甚而在超市,特别是欧美的超市里还颇有人光顾。我这样回忆,就躲过了旁人奚笑揶揄沉湎往事的迷恋中,而不至过分羞耻于怀旧了。

爆米花是美好的,但正如我所说的,它真的没有多少营养,吃着就失望了,耗竭了我那时勃勃的希望。人们总是满怀憧憬,老远排了队去炸米花。伸着头张望,流着唾液等待,然而,爆米花到手了,你知道,吃到最后就歇手了,不甘心地出去,在院子里望着天。

爆米花是童年少有的乐趣。那爆米花的是个外乡人,不认识的。他坐在剃头嫂子家的禾场前,等我去时,早已站着了一地的人了。火呼呼地烧着,正是秋末冬初的日子,他坐在矮凳上,只摇动着把手,那黑的不能再黑的椭圆形的铁锅轻轻地旋转滚动着,火映照了他黑黄的脸和脏乱的头发。

回忆爆米花,不如说回忆那时的人们更确切。一地的人散乱地站着,有抱孩子的,有驮孩子的,有抱又驮还牵着孩子的,总之,那时的衣衫既无色彩也陈旧,人也很瘦小。正是星期天,剃头嫂子家门口一向是能聚点人气的地方,盖因她那跛脚的男人手艺高强,一片刀子呼呼生风,一颗颗头颅就刮好了。

火呼呼地烧着,小孩子就止住了哭声,流着长长的鼻涕牵着母亲的手。队伍并不长,两三个,米就放在各式的竹箕中。外乡人不为所动,在呼呼的火苗旁不会和人言语。他心无旁骛,只专心营造着自己的产品。这产品出炉,不会多一份火候而糊了,也不会少了一份而生的咯牙。

然而,爆米花的乐趣就在产生爆米花的氛围中,这才是如今征得了旁人同意而复述它的理由。南方的爆米花用的是米,北方的爆米花或许玉米多一些,很少有听说用麦子爆的。但道理都差不多罢,细小的米粒进去,受到热气的烘烤,就膨胀出不一样的进嘴的食物来。

就在黑黑的锅子摇动的时候,禾场上充满了难得的生气。首先是斗鸡,穿的破烂的两三个八九岁,正是骨头痒的时候,嬉笑着打斗,也顾不得那样蹦跳是要耗费珍贵的粮食的。粮食一年到底终不够吃,会在白米里添些菜叶,红薯。至于肉,房梁上吊两块,缺油,腊肉皮就划上两小刀,在锅里炙出一股怪异的香气,几乎要冒烟的时候,粗菜扑地一声倒上去。这便是那时的生活。

这样说,爆米花就是一份陌生的奢侈了。因它总在秋末冬初的一个日子里来,也就算突然激起了乡下人熟悉的记忆。哦,爆米花的来了,孩子哭闹着,女人从男人的口袋里讨得三毛五毛的纸币,急急地甩开两只大脚去禾场。其实那帮刚生了两三个伢的女子,年龄不过20出头,自家的嘴里正流淌着饥饿和渴望的涎水呢。她的眼珠子亮晶晶的,紧紧盯着那舔着火苗的锅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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