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磨 子(纪实文学)

10-10 纪实文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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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的怀旧辞典里最不能绕过的就是石磨了。若说到怀旧,不一定代表食古,迂腐,或不愿向前看。摸着胸掂量掂量,世界和宇宙有“今天”这个说法吗?若照我看,就没有,你说话的当儿今天就成昨天了,就变成历史了,所以只有历史才有故事。英文的历史History这个词就是这个意思,分开讲就是人的故事(story),人类的故事。人生就是一条奔涌的河流,当下的主体就包含那身后绵延的过去,至于将来瞬间也会来到眼前。

所以,不能嘲笑怀旧,不能轻视历史。

有人就说,你讲磨子,还没开讲就先开始磨叽了。这是必须的,人类的历史,就是磨人的历史,人成长的历史就是磨难的历史。西欧是这样,茹毛饮血,跨过了黑暗的中世纪。中国更是这样,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。简言之,为了生存,为了吃饱,这是第一位的。

而磨子,就满足了这个功能。没有磨子,人都得饿的半死,至少北方是这样。

谈到石磨,真的有很多话说,而又一言难尽。磨子这个东西,稍微有点年纪的而又出生在农村的谁不知道呢。正如每个凡人都有故事一样,每家都有一个磨子。为了吃上面粉,吃上烙饼馒头窝窝,就得不辞辛苦推磨儿。

然而,如今再也看不到石磨了,或者说不是那么容易想到它了,因为有了电磨和机器,这伴随我们人类温饱和文明的器物就要隐退了。这还只是不到三十或四十年的历史。真快呀。

每次回乡下去,就忍不住瞥一眼那墙角的石磨落寞地靠在墙缝透来的光影中,它蒙了尘埃,那么低微无语,像远古的兵器,那可是伴随了童年吱呀岁月的。有时出差,走过山村斜坡小巷,就见青草丛中无声地横卧着一只灰白暗青的磨盘,一眼看就知道饱经了风雨的沧桑,那磨心里一泓清水仿佛它的眼泪。

并不是主人抛却了它,让它变成了下贱的无用之物。怪就怪生活变得太快了,变得太好了,不再需要它磨人又磨己。

说起推磨儿,北方的孩子最怕,如果家里没有驴,就得靠人了。北方不像南方,吃米,北方要吃面,没见过小麦煮了吃的。玉米也得磨碎了做成窝窝头。所以,北方的孩子就苦了,大清早或者月黑夜就要在母亲的呵斥下一边瞌睡,一边哈欠地推着磨。推磨就是为了吃饭,盖因为推一次管不了三天,所以吃饭有时也是为了推磨。

南方也用磨盘,但用的就少很多了。一年下来,只在年底熬糖,打豆腐时用得多些,平常也偶见推点红辣椒,或作蒸菜的细粉。这样的故事拉拉杂杂就会冒出很多。外面下着雪,屋里祖孙父母齐上阵,都换着歇一会。推磨是个磨死人的活计,中途就不能多歇。南方的磨和北方稍有不同。北方一般是手扶着推或者拉,南方则是下面一片固定在木架子上,上面的摸上有个把手,把手再连接上T形的长约一两米的木把,那木把是被悬在梁上的一根绳索系着。这样的装置就附带了两次杠杆的原理,可以省不少力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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